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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 莎
//heihe.dbw.cn  2020-10-09 10:17:18

  老彭买回了条纯种的外国狗,据说是小贩子从俄罗斯倒腾过来的。老彭给狗起了个洋气的名字叫莎莎。那狗冷眼一看凶巴巴的,大嘴巴大耳朵,一脸的褶皱皮,可深入地接触却发现莎莎像它的名字一样出奇的温顺。莎莎和村中别的狗不一样,不但在长相上有区别,而且行动上更是与众不同。村中的狗有事没事地瞎汪汪,而莎莎从没人听它叫过。

  来老彭家串门的,先总是躲着莎莎远远的,后来见莎莎懒洋洋的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也就不再怕了,有时还挑衅似地走到莎莎的跟前,踢上两脚,看它是否睡死了。村里人见莎莎这样,就嘻嘻哈哈地笑老彭说,老彭呀,这是啥狗呀,连汪汪都不汪汪一下,你花钱养了一条外国的废物啊。

  莎莎似乎明白来的人都是老彭的乡亲或朋友,所以莎莎一如既往地做一条沉默无言的狗,即使被踢上两脚,它也不哼一声。

  莎莎越是这样,就越让人们瞧它不起,瞧,这条外国跑来的癞皮狗,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熊狗呢。又不能看家,又不能养肥吃肉,养这样的玩意白搭工夫,也真不知老彭是咋想的,我看勒死算了!

  为了让人们不小瞧他的狗,老彭给人们讲了这样一件事。这天,老彭带着莎莎进城,路过城里的十字路口,他大摇大摆地过了马路,一回头却发现莎莎没有跟过来。莎莎正像人一样坐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像望着什么又像等待什么?老彭以为莎莎从没见过城市,人流车流让莎莎发蒙。老彭就躲闪着汽车,又快步回到了马路对面。可无论他怎么撵,莎莎就是坐着不动,而且昂着狗头,用狗眼盯着前方,老彭顺狗眼方向望去——老彭愣住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莎莎盯着的竟是路对面的红绿灯,此时的红灯正亮着。转瞬,红灯变成了绿灯,绿灯一亮,还没等老彭反应过来,莎莎噌地一跃而起,迈着狗步向马路的对面颠儿颠儿地跑去。

  讲到这,老彭看着一脸愕然的乡亲,得意地说,怎么样俺的莎莎聪明吧?它通人气。人们吧嗒着嘴,终于吧嗒出滋味来。科学杂志上说,狗的视觉是分不清红绿的,可是老彭这样说,不是寒碜人吗?狗都知道不闯红灯,你咋还闯呢,这么说你还不如狗啦?老彭听了便嘿嘿地笑,老彭拿自己做垫背,无疑是为了抬高莎莎。好让人们改变对莎莎的印象,高看它一眼。可印象一经形成,就很难改变。

  乡下的人讲究现实,狗的职责是看家护院,来了生人知道汪汪,而不是别的。红绿灯是为人设的,你一条狗跟着装啥文明?这不明摆着让人难堪吗?这样的狗可太不是东西了。

  一天邻居家一只鹅跑到了院外,不知道被什么咬死了。邻居就怀疑是莎莎咬死的,于是就去找老彭理论。老彭解释说,莎莎那天趴在地中央打盹儿,整天都没出过门。可邻居死活不信,说,你的狗聪明得连红绿灯都知道,还能不懂什么叫伪装,别看它平时蔫了吧唧的,狗模狗样的,其实它是披着善良外衣的狼啊。这样的东西养在村里,早晚是祸害。老彭气不过,就和邻居吵了一架。吵完冷静下来,思前想后,老彭觉得都是莎莎惹的祸。如果村里再出啥事,自己也会因狗受累。

  老彭决定把狗送进山里,让它自生自灭。老彭在狗的脖子上拴了根绳子,牵着狗出门时,他抚摸着狗头自言自语说,莎莎啊莎莎,不是俺搁不下你,是村里人不相信你!什么都不怨,怨就怨你太特别了,是狗却没有狗样啊。狗似乎听懂了老彭的话,呜呜咽咽不愿往外走。外面正是隆冬季节。

  老彭牵着狗,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走过了一条冰河又一条冰河,最后老彭把狗拴在了山里的一块石头上。

  老彭可能是由于悲伤,在返回的路上,忘了留心脚下打鱼人留在冰河上的冰窟窿,脚下一滑,竟掉了进去。

  等人们发现老彭的时候,老彭已冻死在冰窟窿里了。让人们目瞪口呆的是,和老彭一同冻死的,还有冰窟窿上的一条狗。那狗死亡的样子栩栩如生,它是站着就被寒冷定格了的。狗的脖子上还拴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还拖着一块沉重的石头。看得出,狗已经拖着石头走了很远一段路,因为勒在它脖子上的绳子已磨出了血迹……

  那狗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弓着腰,一张皱巴巴的脸上凝结着泪痕。爪子在冰面上抓出了道道白印,它的嘴死死地叼着老彭的一只袖子,看得出它是想把老彭拽出冰窟窿。可最终它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直到把自己冰冻在了河面上也没有成功,见到这个场面的人无不感叹唏嘘。

 
作者:墨 凝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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