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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土豆
//heihe.dbw.cn  2021-03-03 11:15:49

  年过不惑,吃过的五谷杂粮数以吨计,真该为其写点什么。细想起来,我最应该感谢的当数土豆了。

  我五岁那年,举家来到东北,家境贫寒,吃粮成了头等大事,幸好有着大片的土豆地。生产队总是秋收后在地里落下不少土豆,我们就起早贪黑去地里用耙子镐头刨个不停,大大小小的土豆被肩担手提回来,洗净后放在锅里烀熟,剩余的就把它们放在挖好的土豆窖里,以备日后食用。入冬后下了雪,土豆也被冻在了地里,可是饥饿总会叫人想出办法,用一把铁锹,刮去地表的积雪和浮土,埋得比较浅的土豆就会露出一点儿,再用尖镐、斧头等利器刨出来,很费功夫和力气,这时候的土豆是无论如何也煮不烂的,只能剥了皮洗净,用菜刀剁碎放在锅里蒸,入口的感觉是半生不熟的嚼不烂,但也能勉强填饱肚子。到了春天,去年的土豆地一般要轮作种小麦,需要用机器耙地后才能播种,这样很多遗落在地里的冻土豆就会被耙出来,我们就去地里跟在拖拉机拉的轻重耙后面捡,要比冬天的收获大得多。除去吃的外,大多数被晾晒在房坡上,经春风一吹,干得很快,有时候能装好几麻袋。我们有的是力气,爷几个能把石碾子推得飞快。热心的老乡又给借来一个细罗,母亲用它把土豆面子筛得很细,碾好的冻土豆面子被装进细布口袋,回到家被母亲做成大饼子,咬上一口很是筋道,虽然比起白面饼子的味道差得远,但比起用刀剁碎的烀得半生不熟的冻土豆块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呢!

  北方冬夜漫长,我们把土豆放在火盆里烤,等土豆熟了,抢到手一个,顾不得剥皮就大嚼起来,那味道香里带甜,实在是当时不可多得的美味啊!按照家里的惯例,吃烧土豆是不给剥皮的,怕因剥皮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后来我家分到了土地,父亲每年都要种上一大片土豆,而且施上最好的农家肥,不仅产量高,口感也特别的好。我十六岁那年考取了县里的高中,初到县城,一切都觉得新鲜,骄傲就好像地里的杂草一般在我的心里疯长了起来。我彻底地变了,变得爱慕虚荣,无所顾忌地向父母要钱,成绩自然也是一落千丈。

  记得是“十一”放假,我回到了家里,父亲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把我领到土豆地里。这时的土豆已经要收获了,父亲指着地里的土豆秧对我说:“你仔细瞅瞅,能看出这些土豆秧有什么不同吗?”我发现地里大多数土豆秧长得并不粗壮,都已经有些枯萎了,但每隔十几米远就有几棵土豆秧长得特别粗壮高大,比别的高出近一半的样子,而且丝毫没有枯萎的迹象,好像还不知道秋天已经到来了。我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父亲,并且问他是什么缘故。父亲笑着说:“这些地方是送农家肥时的粪底子,再加上今年雨水充足,所以土豆秧就长得特别壮实。”接下来父亲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猜猜看,这两种土豆秧哪一种结的土豆又多又大?”我不假思索地说:“这还用猜吗?一定是长得粗壮的土豆秧结的土豆又多又大呗!”父亲没有作声,而是扔给我一个刨土豆的耙子,示意我挖几棵土豆秧看个究竟。我一口气挖了好多棵,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不太粗壮而且已经枯萎的土豆秧结的土豆又多又大,而且个个圆溜溜的招人喜爱,而那些看上去粗粗壮壮的土豆秧根本结不了几个土豆,而且大都是鸡蛋黄大小的畸形。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样子,父亲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耙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土豆和人是一个样子的,如果把精力用在了追求外表,那他别的事情就一定做不好!孩子,啥时候你都要记住你是吃土豆长大的。”我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际。

  我帮父母收了几天秋后又回到了学校,开始安安心心地学习,认认真真地上课。我知道,我是吃土豆长大的,我知道我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真应该感谢土豆,它在饥饿之年维系了我的生命;更应该感谢土豆,在我人生最关键的时刻,被当做活生生的教材让父亲给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课;最应该感谢土豆,是它让我知道我是一个吃土豆长大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丢掉农家人做人的本分。

 
作者:赵文虎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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