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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的角落(组诗)
//heihe.dbw.cn  2021-03-19 09:14:59

  微小的角落

  当我说自己是一个乡下人

  我感到如此惊慌,刚被收割的稻田

  水被一点点地抽干

  把稻米紧紧地攥在手里

  它们细小的肋骨发出不安的惊叫

  而当我吞下其中的一颗

  一条河就会在我的身体里决堤

  我深知大地上的流水

  都被稻米藏在内心最安宁的地方

  我也深信最辽阔的苍穹

  也不过是一粒米最微小的角落

  带一粒稻米回家

  那些稻子说倒就倒下了

  听命于一个乡下女人的镰刀

  她弯下腰,拼命地梳理

  一粒米和土地最后的联系

  那些稻子被风吹着

  最后都倒了下去,一片一片的

  像那个收割的女人,默默地顺从于命运

  她赶着牛车,运回落叶和满地的秋霜

  那些稻子也该回家了

  那些稻米,也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我在秋天遇见它们,身子贴紧了泥土

  我知道,必须用尽一生的力气

  才能把它们带回家

  一闪而过的事物

  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墓碑

  我看不清名字

  疾驰的汽车,把他们抛向远处

  那些小小的湖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些一闪而过的事物

  我盯得她们越久,心,就越疼

  我们的房子正被星辰照耀

  我们在午夜的河上行走

  月光把河水洗得发白

  老旧的木桥,发出咔咔的响声

  仿若父亲的咳嗽

  母亲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桥的那一边

  我们的房子,正被星辰照耀

  世上的雪越下越大

  我走在厚厚的雪上

  这被遮蔽的一切,保持长久的沉默

  找不到借宿的院落

  世上的雪越下越大,而我却越来越小

  远处的孩子,背过身去

  扑通一生,跪在雪中

  我们踩着彼此坚硬的部分

  现在,这里是一片废墟

  深绿色的马蹄莲,覆盖它微弱的心跳

  和那些没有名字的草芥

  连石头都是灼痛的

  我们更像是一个整体……

  相互踩着坚硬的部分

  走下这黄昏的土坡

  刚刚死去的亲人,正沿着溪流

  回到我们身边

  这茫然无措的大地

  我们在起伏的山岗上奔跑

  三匹红马,运回最后一车高粱

  也运回一地秋霜,和草窝里空荡荡的鸟鸣

  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如此忐忑

  还有些什么即将消失,天真的凉了

  这茫然无措的大地啊

  像极了一个心灰意冷的人

  树上为什么站满了鸟雀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鸟雀们沉默着

  站在同一棵树上

  它们到底要面对些什么

  我骑马经过,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我惊讶于这寂静

  轻易就把尘世碾碎

 
作者: 赵亚东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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