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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英雄
//heihe.dbw.cn  2021-04-30 09:55:47

  “我算什么英雄?那些死去的千千万万抗日战士才是最伟大的英雄,他们为民族的解放事业献出了生命。我为抗日做的那点事不值一提,不管怎么样,我活着看到了日本人投降了,看到了新中国成立,现在的幸福生活都是共产党给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现在繁荣昌盛的中国。”

  一九三九年,在黑龙江边境线上有一座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本来人们的生活平静而安宁,可自从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进了这个小村庄,公路上多了四个轮子的铁皮车,车里坐着不说中国话的日本兵,不是隔壁村的人去县城买东西被当成抗联抓走了,就是本村人说错了什么话,被打了一顿,把村里弄得人心惶惶。

  “抗联?”

  “‘抗联’是什么?”

  人们开始悄悄地打听。

  “抗联”原来是“东北抗日联军”的简称,是一个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攻打日本侵略者的队伍。

  “抗联”在人们的心目中神圣了起来。人们天天盼着“抗联”早点来,把日本侵略者打出中国去,早日扫除阴霾,恢复平静快乐的生活。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土房抵挡不住呼啸的北风,炉子一停火,风就从门缝钻进来,把屋子里的热气冲散,老人孩子坐在热炕头上守着火盆取暖。勤劳的四婶每日屋里屋外,做饭喂猪,手冻得肿胀起来跟馒头似的。四叔看着心疼,这个山东大汉不会说什么情话,只要天气允许,他就赶着马爬犁去山里砍柴,尽量能让炉子烧得更旺些,让家里的人少受点冻。

  这天,虽然没下雪,可是天阴得厉害,四叔本打算在家歇一天。刚吃过早饭,李二虎叼着旱烟卷,带着狗皮帽子,两只“大手闷子”挂在脖子上游来荡去,推门而入。

  “老弟,走,拉柴火去啊?”李二虎边说边吐着烟圈。

  “二哥,今天阴天,等晴了再去吧。”四婶扒拉着火盆里的红火炭说。

  “嘿嘿,弟妹是心疼我兄弟吧?我家这几天柴火不多了,兄弟跟我搭伴去砍点柴火,我看这雪不一定能下,走吧,老弟。”李二虎嬉皮笑脸地说。四叔和李二虎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此人心眼不多,憨厚实诚好喝酒,经常跟四叔一起搭伴干活。

  “前几天我拉柴火你不去,要烧大腿了才知道上山了?”四叔一边说一边穿鞋下地。

  “你们真去啊?我看今天得下雪,你们早点回来啊。”说着四婶去厨房拿了两个大馒头揣进了四叔大棉袄的衣袋里。

  二人驾着马爬犁,向东山走去。到了山上刚放倒几棵白桦,天就开始飘雪花了。“二哥,快点打树杈子,截段,下雪也得把爬犁装满了再回家。”四叔说着话手里的锯也没停下。不一会儿刮起了风,雪花在风中撒欢儿地狂舞着,一会儿功夫两个人身上就挂上了一层雪。在这雪雾中,李二虎看见有两个影子在往这边晃动。“哎呀!老弟,你看是不是熊瞎子来了?”李二虎说着吓得蹿到了四叔身后,手里攥着小斧子跃跃欲试。待影子走到跟前一看,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青年。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在林子里不知道走了多久,鞋上的雪都化了,冻成了两个大冰坨子,脸冻得发白,眉毛和胡子上都挂了冰碴儿。

  “老乡,给点吃的吧,我们爷俩走亲戚迷路了,一天没吃东西了。”中年人说。四叔看他们冻得不成样子,拢起了一个小火堆,桦树皮顶着雪冒着火苗子,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他们四个围着小火堆坐了下来,四叔把四婶给带的两个大馒头分给了爷俩儿。

  “烤烤火吧,看把孩子冻成啥样了。”四叔说。

  “老弟你把馒头都给他们了咱俩吃啥?”李二虎不干了。

  “二哥,少吃一顿咱们也饿不死,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没有个为难招灾?把你的酒壶拿来,给他们爷俩喝口,暖暖身子。”

  “完了,馒头没了不说,酒也搭上了。”李二虎小声嘟囔着把腰上的酒壶解下来递了过去。

  中年人喝了口酒,说:“老乡,太谢谢你们了,我们爷俩今天是遇到好人了,我弟弟在对岸干活,我们爷俩是来投奔他的,走迷路了,你给指个道吧。”

  四叔往火堆里加了两块柴火道:“这大雪天,我就是告诉你们,你们也是走不明白,雪停了再去吧。”

  这时,李二虎对四叔说:“老弟,日本人天天挨家挨户通知不让去对岸,抓住就认定是抗联。”

  “就是,现在日本人抓过江的人可邪乎了,被他们抓住没好果子吃,你们先别过江了。”四叔劝这爷俩留下。

  “老乡,日本人这么坏,你们恨不恨他们?”中年人问。

  “怎么不恨!前几天我妹夫去县城买马料,路过东山大营,被日本人拦住严刑拷打,非说是给抗联通风报信,躺炕上半个月才起来。我们哥几个琢磨,弄点炸药,把东山大营给炸了,不让他们再猖狂。”李二虎边说边比画着,义愤填膺。

  “二哥,胡说啥呢?看把你能的,你去哪里弄炸药?万一走漏了风声,日本人非得把你全家人都杀了,你们爷俩别听我二哥胡说。”四叔偷偷瞪了李二虎一眼。

  “嘿嘿,你们爷俩别听我胡说八道,我就是说说,解解气。”李二虎把话拉了回来。李二虎这才反应过来,心想也不认识这两个人,万一是日本探子呢。

  “老乡,你们不用害怕走漏风声,我们都是中国人,日本人都打到我们家门口了,咱们再不反抗就是孬种,你们都是好样的,中国人都像你们这样,我们不愁把日本人早日赶出中国去。”中年人说。

  “对,早点把日本人打回老家去。”李二虎激动得两眼放光。“

  老乡,实不相瞒,我们俩是抗联成员,要去对岸接受下一步打击日本侵略者的任务,这不,走了一天路,还没到地方,满山都是雪,迷路了,老乡麻烦你们把我俩送到对岸去,我们中国人要团结起来,争取早日把日本人打出中国去。”中年人诚恳地看着四叔和李二虎。

  “哎呀!听说抗联特别厉害了!专打日本人,你们就是抗联?天啊!老弟,咱俩今天碰到真的抗联了。”李二虎激动得原地转圈,语无伦次。四叔也激动地握住了中年人的手。

  “好,我去送你们!”说着李二虎就去卸爬犁上的柴火。

  “二哥,还是我去吧,我比你熟悉去对岸的路,你回家告诉你弟妹一声,我可能得明天回来。”四叔对李二虎说完,就赶着马爬犁,护送着两位抗联战士往对岸去了。

  虽然四叔熟悉去对岸的路,可是大雪天一片白茫茫,有好几次都走错了路线,又拐回来重走,经过了半天一夜的奔波跋涉,终于在第二天凌晨安全到达了对岸,与苏联驻地的抗联同志接上了头,抗联领导对四叔护送两位抗联战士表示非常感谢,对四叔的爱国精神给予了表扬,并告诉四叔:你为抗日事业作出了贡献,我们决定发展你为抗联积极分子,等抗日结束了,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中国共产党。以后你要尽量团结群众,秘密配合抗联行动,等赶走了日本侵略者,中国解放了,那时我们会对你为国家为民族作出的贡献给予奖励,祖国和人民会感谢你的,希望你能成为抗联中的一员。

  看着这些抗联战士,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看来他们日子过得非常艰苦,可就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中,他们的眼睛明亮,透着光。四叔被这些抗联同志感染了,他们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畏牺牲的精神太伟大了,此时的四叔感觉自己热血沸腾,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心里想着一定要为抗日作出贡献。

  第二天上午,四叔告别了抗联战士们,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当他迈进家门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水缸被砸得就剩下了半截子了,水淌了一屋地,结了一层薄冰,笤帚铲子横七竖八的扔得到处都是,锅底被砖头砸了一个洞,奶奶坐在炕沿儿上目光呆滞,四婶腆着大肚子在收拾东西,爷爷蹲在屋角抽着旱烟。爷爷看到四叔回来扶着墙站起了身说:“老四,你快跑吧,日本人等着抓你呢。”

  原来李二虎从山上回来后,一进四叔家院子就大着嗓门喊:弟妹我老兄弟去对岸了,明天回来。正好被日本宪兵队安插在村里的狗腿子王三球听到了,他虽然不知道四叔去对岸干嘛了,有这个信息也能在日本人面前邀功,就去报告日本宪兵。日本宪兵来了把四叔家砸得乱七八糟,又把年仅14岁的老叔抓走了,说等四叔回来,拿四叔去换老叔。四叔把他护送抗联同志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老四,你可千万咬住不能承认跟抗联有瓜葛,你要是承认了,咱们一家人的命就得都搭上了。”爷爷一听吓得不行。

  “那怎么办?得想个去对岸的理由呀?”四叔说。

  “这样吧,你就说去对岸看看倒腾点铁马掌子,对岸的马掌子结实。”爷爷刚说完日本宪兵就到了,把四叔抓走了,老叔也没换回来。

  日本宪兵对四叔开始了轮番审问,问四叔去对岸干什么去了,是不是给抗联通风报信去了,四叔当然不能承认,他恨这些日本人,死也不能出卖抗联同志。日本人先是诱惑四叔说,只要四叔说出抗联的情况,就给四叔在宪兵队安排个差事,加入“大东亚共荣”队伍里,好处大大的。四叔咬定了说跟抗联没有关系,日本宪兵恼羞成怒严刑拷打,四叔昏死过去,被扔进了牢房。晚上,一个给四叔送饭的老头悄悄告诉四叔,抗联知道你被抓起来了,正在策划营救,坚持住。

  几天后,日本宪兵一看,审不出什么。就把四叔和老叔放了回来,大家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谁知道这是日本宪兵的一个奸计,他们是对四叔进行监视跟踪,想通过四叔抓住更多的抗日同志。十多天后,四叔身上的伤刚好利索,打算下地活动活动,谁知道日本宪兵又一次把四叔抓走了。四婶惊吓过度,当晚流产了。

  宪兵队这次毫不客气,使用的手段比上一次更狠毒、更凶残,他们给四叔灌辣椒水,又用钳子把四叔的指甲都拔了下去……种种酷刑把四叔折磨得不成人形,后来把爷爷抓去看着四叔受刑,想从爷爷嘴里掏点东西出来。看到四叔受刑爷爷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几次晕倒。四叔仍旧只说去对岸看马掌子。后来他们给四叔的手上、大腿根儿钉竹扦子,钉得鲜血直流,惨不忍睹。他们看从四叔嘴里审不出跟抗联有关的消息,就把四叔装进麻袋里,拉到江边,凿开一个冰窟窿,准备把四叔扔冰窟窿里冻死。还把远近村屯的老百姓都叫来观看,王三球发表演说:“谁以后敢跟抗联有瓜葛……这就是下场。”就在日本宪兵要把四叔按进冰窟窿的时候,山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他们循声而去。

  四叔就此躲过了一劫,观刑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王老四老实忠厚,不可能为抗联做事,村民一起请求宪兵队放了他,屯长站出来说:“老总,要是他跟抗联的人有关早交代了,刑也受了,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日本宪兵想统治老百姓,实行“大东亚共荣”,迫于人民群众的压力,不能把人都打死,都打死了他们统治谁去,就把四叔放了。

  回到家里,四叔一米八的山东大汉瘦成了一个虾米,佝偻着躺在炕上,奶奶和四婶泪流满面,不管怎么样捡回了一条命,四婶给他清洗伤口,有些竹扦子没有完全拔出来,以致四叔大腿根处伤口化脓,久久不愈。四叔受刑期间,李二虎也被宪兵队看管了起来。四叔放回来后,李二虎也被放了回来,看到四叔的样子,李二虎号啕大哭:“老兄弟,都是二哥不好,要不是你跟我一起去拉柴火,也不能遇到这事,你也不能遭这样的罪啊。”爷爷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老二,可不能再提这事了,人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就这样谁也不敢再提这件事,那个抗联小队在这次营救中,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

  为护送抗联战士,四叔受尽了无法想象的折磨,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手指变形弯曲伸不直,大腿根处一到季节更替,伤口处就奇痒难忍,皮肤都被他抓出一条条的血道子,留下了终身病痛。每当家人看到四叔发病时,都无比心痛。可是四叔对那次为抗联做的事无怨无悔,人们都说他是英雄,四叔却说:“我算什么英雄?那些死去的千千万万抗日战士才是最伟大的英雄,他们为民族的解放事业献出了生命。我为抗日做的那点事不值一提,不管怎么样,我活着看到了日本人投降了,看到了新中国成立,现在的幸福生活都是共产党给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现在繁荣昌盛的中国。”

 
作者:黄 荔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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