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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大垛上看云
//heihe.dbw.cn  2021-05-28 10:17:16

  心旷神怡是个好词,能用上这个好词的时候,往往是站在高处。高处多了,摩天大楼,奇峰险崖,悬天缆车,电视高塔。心旷神怡之后,下到地面的时候,感觉像一阵风似的没了。就问自己为什么这般拿豆包不当干粮呢?按理,美的滋味怎么也该在心眼里多绕乎绕乎啊。

  原来是大垛情结让我的心不去攀高,不去爬险,就想矮一点,踏实。大垛,可以是麦子摞起来的小山,可以是麦秸堆起来的黄金丘,可以是羊草、豆秸、麻秆像小房子一样在老牛车上遮蔽夕阳。

  我一个六十八九岁的小老头,回忆起当年十八九二十啷当岁,手拿木叉,雄踞于草垛、麦秆垛、豆秆垛迎风傲立,是不是有一点“那个”呢。那个,老百姓讲话叫做不着调,文人讲话叫做浪漫。麦秆豆秆,秸秆的发音是发在书面上。黑龙江农场人在日常里,管麦秆豆秆从来都是“麦秆儿豆秆儿”那么称呼。

  大垛是用我们自己的汗水堆垒起来的。我们用叉子传递着那些枯干的植物尸体,踩在脚下,不断地堆垒,渐渐地抬高了我们自己。一旦站得高了,就能迎面感受到风凉。

  大垛如果是在牛车上,牛车师傅就会对垛顶上的人喊一嗓子,坐稳当喽,“啪”的一鞭子在空中炸响,牛车开始行进。我躺在金黄的绵软之上,袒露肚皮,跷起二郎腿,看天上的白云。刚才的劳作需要满心坚忍,需要胳臂一酸一酸地挥叉,需要眼睛被汗水杀疼,身体即将临近极限的时候,大垛完成了,可以享受了。

  白云在天空是一种高不可攀的悠然,人在大垛上对应着自己很实在很渺小的悠然,天地间悠然悠然宛如一场缠绵的梦。从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悠然到五十岁大多,六十岁大多,还沉浸在这悠然里。

  写到这,心里轻轻喊了一声:幸亏!能有个大垛回忆回忆。金黄的麦子、褐色的豆秧、黄绿杂混的羊草、淡黑的麻秆,随便哪一种植物枯干的即将告别土地的悲壮的芳香,一时间跨越春春秋秋,在我心眼里回荡起情深意长。

  我从二十来岁到即将进入古稀之年的半个世纪,干啥事都没怎么认真,没怎么下狠心。就一件不着调的事,我给很着调地去做了——写诗。如果问我,写诗不得有诗意吗,你经历过的事情里,最有诗意的是啥事?

  我会告诉他,躺在大垛上看云。

 
作者:庞壮国 来源:黑河日报 编辑: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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